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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市堤口路83号,初冬的清冷空气中,上百名警员在这栋五层楼房门前严阵以待。
11月7日,济正保健品连锁销售有限责任公司的办公楼被贴上了封条,一个精心包装的集资骗局在运行十多年后最终摊牌。自1996年以来,一个精心包装的集资骗局,以保健品销售和发展实业为掩护运行了十二年,高息吸纳了几十万人、几十亿元的民间资金,至今年10月,“滚雪球”的游戏终于无法维持而摊牌。龚印文由其妻范洁聪负责总财务,对非法融资资金进行伪装,有好几套班子专做假帐应付检查,把几十亿的资金进行洗钱,大批资金转移到海外,孩子被送到英国读书,再以香港宁华名义反投资,并在海外购置不动产而外逃。
济南地方政府开始面对数以万计的受骗人群,收拾那位前知名企业家留下的残局。“现在成立了规模达几百人的专案组,市长张建国为总指挥,全力侦破此案。”在公安展开行动的同时,济南地方工商部门也正全面登记投资者情况,集资总金额目前仍未查明。
济正公司的敛财手段不外是吸纳民间资本,但其包装方式颇有特色:公司与投资者签订一份产品销售合同,投资者缴纳一定金额的产品押金,替公司销售其保健产品,三个月后公司返还押金,并给予一定的销售费用,押金和销售费用额度则视产品销售情况而定。
这份看似合法的销售合同只是掩人耳目。实际上,公司和投资者之间并无产品交割,而是将子虚乌有的产品,每份定价184元,投资者投入资金后,即可以三个月为周期,每期获得至少13。2元的收益。
当地一名高级经济师迅速算出,对济正公司的投资年收益为33。276%。这位退休女士盘算再三,将自己为期五年的定期存款断然取出,投入济正公司。
在不同的时期,济正公司一份“产品”的回报曾高达57元、42元、35元。案发前的今年7月,龚印文忽然将投资收益由原来的每份13。2元增加到16。3元。事后看来,这正是他出逃的先兆。
今年10月,龚印文离开济南,当月,济正公司停止对投资者发放本息,而此种情形在过去十年间从未发生过。公司方面给出的解释是,龚印文董事长正在北京办理直销牌照,然后到美国办理上市,10月21日回来就给大家发钱。
然而奇迹没有出现。10月23日,龚印文发回一份传真,称“目前的情况是不能继续经营了,就是再解决三个亿、五个亿也没有用”,因此要停止经营,“从2008年底开始还款”。但龚印文还款的前提条件是,“公司正常发展,上市成功、直销拿到牌照,才有还大家钱的保证”;而且“必须是在大家不闹、政府不立案的情况下”,因为政府一旦立案,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个缓兵之计显然没有说服力。10月24日起,济正公司的投资者开始采取行动。此后两日,讨债者一度堵塞交通,“济正事件”正式公开化。
10月28日,济南市副市长张泽在济正公司门口开会,确认政府会出面解决问题。并要求受害者分别到各自所在的区工商局去登记。
济正案发后,济南市工商局曾发表一封致市民公开信,号召打击非法传销。然而,传销与非法集资有本质的区别:传销参与者的收益只能从其下线缴交的产品费用中获得,非法集资者则对所有投资者许以高额回报,因而波及面更广。
济正公司确实使用了传销手段以提高其集资雪球的滚动速度,但这个骗局的更大特色是通过兴办实业和社会活动,骗取各种政治资源以狐假虎威。
现年58岁的龚印文,本身就是一名前政府官员。他曾任枣庄市市中区、台儿庄区副区长,1989年-1992年起任枣庄市体委主任。
济正公司的前身为1996年成立的山东省济怀保健品有限公司,后于1997年成立山东省济怀保健品连锁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主要销售济怀保健品。济怀保健品连锁销售公司虽然注册在济阳县,但实际业务开展始终在济南,这就是济怀保健品济南分公司的前身。2006年2月,济怀公司更名为济正公司。
据记者了解,龚印文大约在2000年掌握了济正公司,随后便开始大力包装集资骗局。此时,济正公司逐步降低了每份集资的收益,以延缓集资链的断裂,并开始发展实业,稳固投资者信心。
2004年,济正公司收购了山东“隆宝堂”医药公司。这是一家有200多年历史的老字号药店,济正试图借此发展加盟经营,但并未成功。
2005年,济正在济南大桥镇圈地1200亩,号称投资1。5亿元建设东方绿舟农林科技生态观光园。这个地处偏僻的娱乐公园在装点了一些人工景观后,宣称要发展旅游产业。实际上,其最大功能是吸引当地各级政府官员的光临,随后,一批领导合影出现在济正公司的宣传栏中。
龚印文把弟弟送的奔驰车锁进了车库,整天开着一辆陈旧的丰田;他有六套同样款式的西装,别人误以为他从来不换外套;集资款实际并不存入公司账户,而是直接存入龚印文个人账户。对此,龚印文自己的解释是,“这是为了稳重。企业要稳重,首先领导者要稳重。”龚印文并不大方的,经常感慨:你们光看见我挣钱,你们知道我送了多少钱银行卡?
扮演慈善家是龚印文夫妇的另一个拿手好戏。他们多次“捐出善款”引来当地媒体的报道和追捧。就在龚印文潜逃之前,他与山东省慈善总会合作,宣布将为全省最贫困的100名糖尿病患者和100名高血压患者免费提供药品。
今年8月6日,由中国曲艺家协会、山东省委宣传部、山东省文联主办的“‘相约济正’——庆祝《曲艺》杂志创刊50周年文艺晚会”在济南举办,济正公司承办了这场盛会,一时明星云集,高官满座。投资者自然难以想象这家公司的骗局即将崩塌。
作为一名前任官员,龚印文自然长于运作地方政治资源。此前,济正公司曾出资慰问公安干警,赞助举办济南公安系统联谊会。在多家公安部门参与联合摄制的电视剧《公安部长罗瑞卿的故事》,济正公司充当了赞助商。
正是由于诸如此类的活动,龚印文的办公室里挂满与各级部门官员的合影,这些合影亦同样出现在济正公司的数百个集资分点。
济南当地人士介绍,济正公司的集资活动一度引来外地的竞争者,其中包括南京润在生物科技公司、宁阳绿源生物肥料有限公司、长清泰灵塔陵园等传销或非法集资公司,济正便频频“举报”,将对手“绳之以法”。
除了以传销手段提高其集资滚动速度,济正非法集资骗局的更大特色是通过兴办实业和社会活动,骗取各种政治资源,以达到狐假虎威的目的。
与这些对手形成对比的是,济正公司定期举办的投资推广会,不限制人身自由,不集体高呼口号而是请出投资专家模样的人,列数字,算收益。
在济正骗局崩塌一月之后,尚无官方数字证实集资亏空的规模。
济正公司的集资周期是半个月,还款周期则为三个月。投资者介绍他人参与集资,每份可获0。6元收益;如果能介绍3000份,并保持每期4%以上的增长,就可以成为“营业部经理”。营业部经理可享有每月300元至500元的固定收入,每份集资提成0。5元,超出4%的部分每份可再提0。3元。据有关当事人介绍,济正公司的近300个分部在堤口路附近有四个据点,济正公司在这四个据点各设一名会计,将集资款项直接入账提走。
今年7月,龚印文在潜逃前夕,一手提高集资回报率,另一手将营业部经理的业务指标降低至每人1000份。至案发前,济正公司共成立过290多个营业分部,其中64号分部曾一期完成任务8万份,价值1亿元。
一位今年8月成为经理的投资者称,她一共做了五期(两个半月),集资总额400多万元。她确认,在200多名经理中,自己的份额是“很小的”。
另据一位当地银行界人士介绍,济正公司的开户行在光大银行和平路支行。集资款实际并不存入公司账户,而是直接存入龚印文个人账户,“其个人账户的资金一直在1。5亿元左右,高的时候达到1。8亿元。”
这位银行人士认为,由于非法集资的成本高昂,而且需要不断地滚动,在账户上的剩余资金会远远低于集资总额。
显然,在这起非法集资大案的规模查清之后,当地有关部门面临着善后和监管反思的问题。这也正是今年以来国家全面打击非法集资活动所面临的普遍性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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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邓斌,或许有些人有些陌生,但一说起无锡新兴实业总公司,却远近闻名。这个由邓斌一手把持经营的公司,从1989年到1994年7月,在长达6年多的时间里,非法集资达32亿元,遍及全国12个省、市的368个单位和31个个人, 涉案人员达200多人,其集资之巨,涉案人员之多,造成危害之重,均为建国以来所罕见。可谓神通广大,扬名天下。
生命和死亡是同时降生的。在一开始,当邓斌炮制出高达60%(有的竟高达120%) 的年集资利息时,灾难就已经来临了。据金融专家介绍,现在全世界的资本利润一般都在15%以下,30多亿的巨额集资最多只能收到百分之几的利润,要偿还60%的年息,简直是天方夜谭!这种在特定背景下采用特殊手法形成的这一特殊经济现象,它的寿命注定是短暂的!
然而,人们却相信了,疯了似的把钱投了进去,并迅速形成了一股投资热潮,奔腾汹涌势不可挡,一股脑儿地冲进了邓斌的魔洞。
以联合经营为名,以高利息为诱饵,便是邓斌一伙经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后想出的“高招”。她们以共同经营一次性注射器、医用手套、丝素膏等名义与出资方签订“合作协议书”,却又议定不管企业经营状况如何,出资方均可按期领取本利。但是,从第一份协议签订之日起到现在,新兴公司从未经营过此类项目。邓斌玩弄的是集新资还旧债,拆东墙补西墙的伎俩,所谓联营,原本就是魔鬼没下的一场大骗局, 撒下的一个弥天大谎。而月利5%的高利率,不仅给她带来了潮水般涌来的财源,又使得这场大骗局进行得热火朝天。
在非法集资期间,为使人信其编,每两个月分利一次,有的就在出资时当场兑付利息,对个别特殊出资户月利高达10%。这些出资者在得到高利回报后,就继续投入,还成了义务宣传员。
众多的集资者哪里知道,这样没有经过批准,风险极大的非法集资,实际上是一种黑市交易,是得不到法律保护的,他们把血汗钱投进骗局,随时都面临着化为泡影的厄运。但是他们受不了高额利润的诱惑和刺激,蜂拥而至。非法集资恶性膨胀期间,许多人想方设法寻找资金来源,千方百计走后门,托关系投入,一心想成为新兴公司的投资者。这时新兴公司的账户上,每月都有上亿元的资金流入。
金钱铺路,走卒开道,是邓斌一伙的“强项”。从非法集资一开始,邓斌之流便以纸醉金迷、声色犬马为旗帜,四处活动,寻找关系,用请客送礼,给回扣,支中介费、行贿、送空股等手法、费尽心机地网罗一些有权有势者,为自己摇旗呐喊,壮大声势,掩护和开脱自己的罪恶行径。先后有十多人当了新兴公司的“顾问”,有100多人成了非法集资的组织、 介绍者(简称中介人)。这些中介人共为新兴公司集资高达15.56亿元, 中获取非法收入5250万元。少数具有相当职务、名气的党员领导干部成了她的“保护伞”和“吹鼓手”。
曾经参与缤密制订过突破邓斌的审讯方案的省检察院反贪局副局长魏善君对我说:别看邓斌现在那副丧家犬的模样,其实她很会迷惑人,很会给自己罩上光环。她谎报经营利润, 多交370万税金,她耗资91万元邀请党政领导干部及其家属分三批出国旅游; 她花费850多万向党政机关、社会团体慷慨赞助;她花70万元竞争拍回一名大学生的科技成果,然后束之高阁;她出手10万元为秘书陈怡捧回一项“无锡小姐”冠军的桂冠;她捐资15万元为开元寺铸钟;她撒出30万元为吴文化公园建阁。她为掩盖非法集资的真实面目,串通不法港商将非法集资款人民币兑换成1818万美元,由北京兴隆公司汇给香港友和贸易公司和香港华利公司,再由这两家公司汇至新兴公司1223.58万元,办了28家假合资企业,并以此大吹大擂,做足了文章,为自己罩上美丽耀眼的光环。
邓斌之流的这些“魔法”的确迷惑不少人。几年来,先后有16个机关单位聘请她为顾部问或担任名誉职务,有10个机关单位给她颁发奖状和荣誉证书,给她戴上“女企业家”、“十佳新人”、“先进工作者”等桂冠。一些报刊为她鸣锣开道,摇旗呐喊;一些党政领导为她鞍前马后,撑腰壮胆。邓斌的周围,歌如潮、花如潮、人如潮。
那么,邓斌之流非法集资的32个亿的巨额资金,都流到哪里去了呢?
——在根本没有创造任何财富的情况下,向投资者支付了十个多亿的高额利息以维持骗局;——在根本没有一分钱利润的情况下,向兴隆公司上交利润或被无偿调走5.13亿非法集资款以维持其共同作恶的关系;——在债台高筑的困境下,伸出“博爱”之手,大肆向社会各界赞助或上缴所谓税款1000多万元,以获得社会的广泛信任和支持;——在群魔乱舞巨蠹横行的魔窟里,投资数亿元创办所谓经济实体以显示其雄厚实力;——在讨债者如潮水般的情况下,出手豪阔地购置数十处房地产、数十辆豪华轿车、举办数十资盛大庆典以显露不可一世的商界巨子的面目。
人民的血汗钱,就这样被邓斌之流肆意侵吞着、挥霍着。
据查,新兴公司在非法集资活动截至案发,造成经济损失人民币12亿余元。案发后经过组织大量人力、物力清退、追讨,挽回部分经济损失后,经济损失仍有l.8亿元人民币。
邓斌和新兴公司的非法集资在政治上、经济上、社会上都造成厂极其严重的危害和无法估量的后果。
历史将记住这一天:1994年6月21日,一个极普通的日子。
这一天,一封署名“江阴市深受其害的单位”关于邓斌非法集资达10个多亿的举报信传到了江苏省委。一个震惊中外的非法集资大案就此东窗事发!一场排山倒海的反腐败风暴即将呼啸而起!
7月28日,邓斌被公安机关“监护”起来,她是在深圳畏罪自杀未遂于7月28日潜回无锡,已买好29日飞往武汉机票的预谋间隙落入法网的。
8月1日,中纪委在北京牵头召开由中纪委、国务院办公厅、最高检察院、最高法院、公安部、财政部等十几个部门领导参加的,关于查处邓斌非法集资案第一次高层协调会议。
同日,省检察院检察长张品华发出彻底查处邓案的动员令。省、市、县(区)三级检察机关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
8月6日,无锡市检察机关以玩忽职守罪对邓斌立案侦查并决定逮捕。
随后,新兴公司财务部经理张益明、办公室副主任唐鸿顺、业务部副主任肖友、总经理助理汪浩、秘书陈怡、车队队长王辉相继落网,新兴公司非法集资的干将们被一网打尽!
从7月份起,无锡市检察机关在王立人检察长带领下抽调300多名检察干警,全力以赴,投入破案……一场建国以来最大的非法集资案的侦破工作,从此拉开大幕!
1994年9月5日晚。北京。腰疼发作的李明一边在等着韩万隆替他买药,一边还在篡改账目,被公安检察干警抓获,他脱口而出:“你们来得好快呀!”
同时同地,驾车买药返回的韩万隆,被公安检察干警捉拿归案。
1994年10月22日晚。李敏在北京也被“请”上了警车。
十几天后,他的妻子曲爱群因犯窝赃罪,也被从北京押往南京。
1995年1月18日晚,北京。正在高档酒店大摆宴席,与正处级以上干部欢庆春节“与民同乐”的北京华诚纺织联合公司总经理、董事长周涵春,在飘飘然跨进办公室的门槛一刹那,被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1995年3月13日。 北京机场。首都钢铁公司副总经理,被派往香港工作的商界巨子周北方,步履雄健、气宇轩昂地走下飞机舷梯,来到前来接他的豪华轿车门边时,却不料被请上了警车。
新兴公司非法集资案的内幕,就是这样被揭开的,而在这些葡萄串似的案中案里,最多的一条线索已挖到了第7层。
李敏的口供带来的战果是异乎寻常的。由他带出了周北方、陈建的重大受贿案,通过对周、陈两人的审讯,进而又追查出了北京市副市长王宝森、北京市委书记陈希同等人的严重问题,举国震惊,激起巨大反响。
新兴公司案件的查处是“通了天的”。这是一个非常罕见的多头绪、多环节、多层次、多区域的特大案件,涉及人员多,群案串案多,大案要案多,查处难度极大;因此案触及到官办公司、领导干部、政法干部等,复杂的背景,权力的魔方,给查处工作增加了阻力。
中央最高决策层几次直接听取案情汇报,对查处工作极为关注,明确要求依法彻查全案。
风暴之下,战果辉煌——检察机关立案查处8l名案犯,其中县处级干部9人,厅局级干部6人。邓斌、李敏、丁浩兴、高振家、倪品良、张国赢、李允若等一批大、要案犯被严惩,但由此案牵引出的余波还将继续下去。